大师风范


  一、方药中先生爱好广泛,富于生活情趣。京剧、游泳、骑马、跳舞、太极拳、太极剑、摄影、工艺品、骑自行车郊游都是他的所爱。
  二、方先生和多位中医学家深厚的友谊。
  方药中是一位热情、诚挚好客的人。他在主持创办中医研究生班期间,先后请了近百名一流专家来班讲学,创建了中医“百家讲坛”。当时没有什么讲课费,接待条件也很差。住在单位的一个普通房间里,吃的是大食堂。但是大家有请必到,欣然前往。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对方先生学术、人品的尊重和他们之间的友谊。当时的接待标准有一条是:请吃一次饭,看一场京戏,登一次长城。问题就来了:来时接风洗尘,走时却没有告别饯行。怎么办呢?方先生就把告别饯行,放在家中设“家中便宴”来解决。由家人操办,自掏腰包。他的工资只有一百多块。我们只好“计划经济”:买一只鸡,一条鱼,一块肉和蔬菜等,每次掌握在五十元左右。另外,方先生准备一瓶好酒。由于精心设计了色、香、味、形,又有好酒助兴,饭菜虽然俭朴,但吃得愉快、亲切,给大家留下美好记忆。多年后再相会,还每每提起。有一次,好友赵绍琴、吴静芳夫妇提来一只刚出炉的全聚德烤鸭,真是锦上添花。还有一次,焦树德先生自带胡琴,他操琴,方先生唱,气氛活跃。其实更重要的是大家在事业上的相互支持。记得1985年方先生就关于“中医现代化”问题与××先生商榷。文成后,得到了业界朋友的大力支持。关幼波先生、欧阳錡先生、任继学先生在他们主持的刊物上几乎同时予以发表。这也是中医界前所未有的。当然,这种支持有时也会有风险,需要剑胆和侠心。
  三、方药中与京剧表演艺术家厉慧良的莫逆之交。
  上世纪四十年代,方先生在重庆学京戏时认识了厉慧良一家。五十年代,厉慧良调天津市京剧团,有时被调来京参加一些重要的演出,如当时的苏联领导人伏罗希罗夫访问中国,中央领导点名要厉慧良演猴戏。毛泽东主席观看了演出,并拍照留念。厉先生也时常来到方先生在景山东街的陋室。十年动乱,厉慧良惨遭迫害,下了大狱。罪名之一就是当年蒋介石喜欢看他的戏,于是他就成了蒋介石的“干儿子”。当然这也就成为他后来脱不了身的罪名之一。厉夫人不久也故去,几个孩子流落街头。这时“厉家班”的创始人厉老太太来京,方先生前去看望,很诚恳地对她说:“如有需我方某之处,不要客气,我当尽力而为。”厉母试着提出来:“慧良现在的身份是反革命,还不知道能不能从大狱里出来。能不能帮我把孙女小厉带出来,让她跟你学中医?可是她是反革命的女儿……,不好办也就算了,不要为难。”流露出了“托孤”的悲情。方先生爽快地答应下来。很快,在原来狭小的方家,又多了一个女儿。吃住在家,并参加听课、随诊。后来,她回到天津要求参加中医师的考试,没有获准。她汇报了随方药中学医的经过。对方将信将疑地说:“真的吗?你要是请方先生给你出个证明,我们就准许你参加考试。”当时方先生正在哈尔滨讲学。马上嘱我寄去了证明信。小厉也很争气,居然就考取了。改革开放后,厉慧良沉冤得以昭雪,并重新登上舞台。首次来京演出时十分轰动。在与邀请方签协议时,厉先生总要提出一条:送票请好友方药中看戏,而且要车接车送。我们终于在舞台上欣赏到了一代名武生在《艳阳楼》、《钟馗嫁妹》、《挑滑车》、《汉江口》中过人的表演和难度极高的功夫。看戏时,还亲眼看到许多京剧名家在台下情不自禁地站起来喊“好!好!好!”十分兴奋与激动。不幸的是,在方先生逝世后,我在寄“讣告”时才知道,厉先生和方先生几乎同时去逝。愿一代著名中医和一代著名京剧表演艺术家在天国相会,续写他们对中华传统文化的忠诚、挚爱和患难相交的友谊佳话吧。
  四、方药中与张海峰的“风险友谊”。
  1976年,全国中医研究班开班。当时“十年动乱”并未结束。在讲“脏象学说”时,方先生请了对脏象学说研究颇有成就的江西中医学院教授张海峰先生。这时张先生已经结束了“批斗”,予以“解放”。但是退休在家,没有恢复工作。没想到,这事竟然有人打了“小报告”,一直告到时任卫生部长的刘湘屏处,理由是张先生是个“摘帽右派”,不能让其来京讲学。告状的人考虑还很周到,包括:如张启程来京已在途中怎么办?批示里不同意张来京讲学,如果已启程,在飞机上,那就机场截留送回。方先生得知后,他不动声色地把“指示”压了下来。决意自己承担全部责任。然后去机场接了张海峰,讲完课后送回。张先生在京讲学的消息很快传开。学院的领导重新为他安排了工作,还调整了住房。1980年,我陪方先生去江西讲学。张先生热情奉陪。有一次,方先生未在场,张先生提起来京讲学一事。他十分动情地对我说:“是方老改变了我后半生的命运啊……。”但是,他却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为了这次讲学需要多大的勇气和胆量,方先生冒了多大的政治风险啊。


 

 

 

 

 

 

 

 

 

 

 

 

 

上传时间:2009-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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